这个双眼熬得通红的县令。
从一座空无一人的死城,到如今八千人扎根,在毫无粮食赈济的情况下,硬生生地在一片废墟上聚拢起了这么多的人口。
他不由得感叹,当初李平质问他时说的那句话,的确是对的。
--只要还有人坚守,只要还没放弃,只要谷城的这块大乾官府的招牌还挂在这里,百姓的根,就还在。
顾怀看着李平,眼中毫不掩饰自己的赞赏。
“李县令,你做得很好。”
“而且。”
顾怀带着一丝歉意,诚恳开口,“之前,也是我犯了错。”
李平猛地抬起头,满脸震惊地看着眼前这位大权在握的中郎将大人。
他刚才听到了什么?
顾怀坦然道:“我之前,只顾着襄阳的恢复和荆南的战局,却忽视了谷城这种地方上的困境。”
“我对来年春耕的重视,也还远远不足。”
“在我那时看来,优先恢复重要地域,并且稳住大局,是最重要的,可是,今天我在城外看到那些百姓,才明白。”
“百姓们要的实在是不多,他们只是想踏踏实实地种地,想来年能有个收成,想不用再四处流浪,能有个遮风挡雨的家。”
“如果连让他们好好种地、吃饱肚子都保证不了,我们拿什么去安定人心?所谓的大局,又有什么用?”
顾怀目光炯炯。
“不止是襄阳城池附近。”
“从现在起,我治下的每一个偏远县镇,都需要将明年春耕,提成最重要、最优先的事情!”
“只有地里长出了粮,百姓的心,才能真正地扎下根来!”
听到堂堂中郎将,竟然当面向自己承认错误,而且说出如此推心置腹、体恤民情的话。
这位江北荆南如今实际上的统治者终于懂得了基层之苦,懂得了什么是真正的为政之本。
李平只觉得眼眶一热,差点激动得热泪盈眶,他吸了吸鼻子,连连点头,强压下心中的酸楚。
三年...他这三年所受的委屈,所遭的白眼,在这一刻,仿佛都值了。
顾怀让他坐下,又详细地问了些这月余以来的细节。
李平便将自己是如何敲锣打鼓从深山里将百姓唤回,又是如何带着百姓在无粮无兵的情况下,硬生生清理出了