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是害怕描述那些暴行,而是他的愤怒已经堵到了喉咙口,每一个字要出来都要把愤怒往下压一压再压一压,压到最后他的胸膛都在发抖。
孙悟空在旁边接过了话头。他没去看唐三藏,只是盯著林竹手中的白色火把,声音压得很低,语气里带著一股子不加掩饰的怒气。
「观音禅院的门前门后,尸首不止三百具。俺老孙神识扫过去的时候,后山那个坑里有埋了三年的白骨,也有埋了还没三个月的尸骸。
有穿绸缎的商人,有穿麻布的脚夫,有穿袈裟的行脚僧,还有还有穿著小孩衣裳的。」
孙悟空说到这里,声音停了一下。他把脸转向一边,挠了挠后脑勺。
他刚才嘴上说这群和尚跟他没关系,说西牛贺洲的事轮不到他来管,但实际上他不是真的冷血—他只是太清楚这套游戏的规则了,清楚到他觉得自己无能为力。
可无能为力是一回事,不在乎是另一回事。他心里那道坎从来就没有真正过去过。
唐三藏深吸了一口气,把喉头那团堵塞的东西硬生生咽了下去。他抬起头,眼睛直直地看著林竹的脸,眼眶里的血丝在白色火光的映照下异常清晰。
他的眼神不再是刚才面对观音菩萨时的那种恭顺和隐忍,而是一种几乎绝望的、带著最后一丝期待的坚定。
他开口了,声音不大,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。
「仙君,我要灭杀这群恶人。」
这句话一出口,禅堂里的空气都像是被震了一下。
「我要为世间主持正道。」
唐三藏的声音开始发抖,不是怕,是因为他把自己心里压了那么久的东西终于说了出来,每一个字吐出来的时候都带著滚烫的温度。
「但是佛经里没有半个字鼓励过这种事。没有半个字教过我路见不平拔刀相助。菩萨刚才当面保他们,我仙君,弟子翻遍了每一页经书,真的找不到。
佛经里全是忍辱、慈悲、因果报应,没有一个字教我替天行道。弟子不知道该怎么办,弟子」
他的声音哽住了,嘴唇张著却发不出声来。他低下头,双手死死地攥著火把的残柄,指节白得像是大理石雕出来的。
他的肩膀又在颤抖了,比刚才抖得更厉害