的土炕,炕桌上定已摆好了温著的酒。妻子抱著小儿,定是猴在炕沿,咿咿呀呀地学著乳母教的新字了一一念及此,史文恭心中微微一热。大人体恤,特意重金聘了位通文墨的乳母在家教那孩子认字开蒙。
他一生自负马上功夫,可若有半分选择,他万般情愿自己那懵懂小儿,将来能走通那笔杆子铺就的青云路,堂堂正正做个穿官袍的读书人,远离这刀光血影的路子。
那抹罕见的、几乎难以捕捉的温柔,如同冰河裂开的一道细缝,转瞬即逝,复又归于冷峻的岩石。他环视周遭又看了看满脸冰干裂纹的王三官儿,这群团练小伙子们和王三官年纪一般无二,连王三官此趟都老成不少,浑身散发著令人信服的气势,更不用说这些本就是贫困和疫病中侥幸逃出命来的团练少壮们!
他们或倚墙,或蹲坐,脸上都刻著风霜与疲惫,眼中却跳跃著同样的归家之火。
「既如此大伙都归心似箭就不过夜了....大伙儿进棚子,灌几口热汤暖暖脏腑,换过马儿,即刻动身!赶在腊月廿三祭灶前,必得回到庄上!」
数十条汉子兴奋的轰然应喏。
此刻。
大官人骑著菊花青骡马,踏著冻得梆硬的官道,从喧腾的年货集市里趟过。
两旁铺子鳞次栉比,挂满红货。
他勒马在一间门面阔绰的「万隆号」烟火铺子前停下。那铺子里外堆满各色花炮,裹著红绿油纸,扎著草绳,空气里弥漫著一股硫磺、硝石的辛辣味儿。
掌柜的正撅著屁股点数一捆「地老鼠」,猛一擡头见是西门大官人,脸上横肉一抖,忙不迭滚了出来,腰弯得虾米也似,堆起十二分的笑:「哎哟喂!西门大官人!您老人家亲自来了?有什么吩咐?小号新到了几箱「起轮』、「火梨花』,还有带响哨的「流星赶月』,都是东京汴梁出来的好货色,您老……」大官人也不下马,只把马鞭梢子朝铺子里一点,截断他的话头,声音不高,却带著不容置喙的力道:「关门!」
掌柜的一愣,张著嘴,那谄笑僵在脸上,眼珠子都不会转了。
大官人的马鞭虚虚朝观音庵方向一指:「带上你铺子里能喘气的,擡上最好的烟火,要飞天的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