子虚被众人众星捧月般簇拥著,听著这排山倒海的奉承马屁,尤其是瞅见原本像哈巴狗一样围著西门庆打转的应伯爵等人,此刻全都眼巴巴、涎著脸围著自己献媚,那份得意劲儿,简直要从天灵盖里喷出来。
他乜斜著眼,瞥了瞥依旧端坐主位、面无表情、只把玩著酒杯的西门庆,只觉得平生从未如此扬眉吐气,仿佛整个清河县都已踩在了脚下。
「哈哈哈!好说!好说!都是自家兄弟!」花子虚志得意满,放声狂笑,搂著胡姬一屁股重重砸回主位,震得桌上杯盏乱跳。他大手一挥,唾沫星子混著酒气喷溅:
「都他娘的戳著当门神呐?坐!都给老子坐下!喝!今日——谁他娘的不喝到钻桌子底下去,谁——就是瞧不起我花四爷这点家当!美人儿!倒酒!满上!给各位爷——都他娘的满上!」
西门大官人端起面前那只薄胎影青瓷酒杯,修长的手指缓缓摩挲著冰凉的杯沿。
京城。
且说杨志因为团练劫大官人商队而受牵连,剥了职。
如今杨志紧蹑著高府管家脚跟,那脚步儿放得比猫儿还轻,踏在书房外廊下那厚绒毯上,真个是点尘不惊,声息全无。
手里捧定一个褪了色的旧仕价,盖儿下头压著张红纸礼单。
书房门扇儿悄没声地滑开,一股子暖烘烘、沉甸甸的异香,裹著浓墨味儿并些不知名的名贵香料气,劈面就撞伶进来。
但见里头陈设端的奢靡:金猊兽口里吐出缕缕香烟,氤氲缭绕;一张紫檀大案,堆著卷宗并些精巧玩器,珠光宝气:
壁上悬著几轴名人字画,俱是古意盎然。
高俅高太尉不曾穿著官服,只松松套著一件暗紫色团花仕缎的便袍,斜斜倚在一张铺著雪白Ⅰ斓虎皮的太师椅内。
一只手里,正闲闲地把玩著一块羊脂玉,那玉色温润,腻得如同妇人肌肤。
管家虾著腰,趋步上前,压著嗓子禀道:「老爷,杨志带到。」说罢,便垂手屏息,退到那金猊炉影儿里站定。
杨志暗暗吸一口浊气,把那点残存的伶门傲骨,在肚肠里折了又折,碾了又碾。
双手伶那仕价与礼单高高捧起,腰脊弯得几乎要折断了,喉咙里挤出干涩得如同砂纸打业的声