腰款摆,已行至画案前。那侍从哪敢怠慢,慌忙又将画卷小心展开一角,露出那落日江山。
李师师螓首微垂,隔着半尺距离,凝神细看。她看得极是认真,那水润的樱唇时而微抿,时而轻轻“啧”一声,好半晌,她才抬起那双勾魂摄魄的眸子,先是看向米芾,眼波流转间带着三分敬仰,七分娇媚:
“米博士法眼无差,此画……真真是得了天地间一股子灵秀气!尤其这落日稀稀,山河寂寥的意境,奴家瞧着,竟像是能听到那江涛呜咽,看到那暮色四合……”
她声音甜糯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叹息,“只是……正如博士所言,这笔锋到底稚嫩了些,若再添几分老辣,染上些金碧之色……唉,可惜了这泼天的造化神韵……”
她说着,那纤纤玉指忍不住虚虚地在那落日轮廓上临摹了一下,指尖带着无限眷恋。
“奴家斗胆猜想,作此画者,未必……未必是技不如人,虽说未能臻于老辣圆熟之境。或许……或许只是囊中羞涩,买不起那等上好的、明艳照人的辰砂、藤黄、金箔呢?”
她指尖轻轻划过画面上一处色彩略显浑浊的地方,樱唇微嘟:“米老您瞧,这该是落日墨色却有些发闷,层次也模糊了些,分明是等待颜料涂抹,故而笔墨难以支撑起那等气象。”
“若换了宫廷画院御用的‘佛头青’、‘泥金’,或是江南进贡的极品朱砂,只需薄薄一层,便能透出万丈光华!这千里江山的金碧之色,又何愁不能挥洒淋漓?”
李师师这番话,如同一道清泉,潺潺流入了米芾那被美色和尴尬搅得一团浆糊的脑子里。
他浑身一震,像是被点中了关窍,那浑浊的老眼猛地爆发出惊人的亮光,死死盯向李师师方才所指之处!
“啊呀!着啊!着啊!”米芾猛地一拍大腿,力道之大,震得画案都晃了晃,他激动得声音都变了调,刚才的结巴窘迫一扫而空,只剩下醍醐灌顶般的狂喜和对眼前佳人的无限激赏:
“李…李行首!真真是…真真是兰心蕙质,明察秋毫!老夫…老夫方才只顾着挑剔笔法设色,竟…竟忘了这最根本的关隘!是了是了!
李师师被他这夸张的赞誉弄得掩口轻笑,眼