虚山观深处。
明明无风,赤红的琉璃树叶却簌簌作响,碰撞出一阵阵细密而急促的脆响,像是某种压抑不住的颤栗。
看到那漫天雷云与巍峨神影,师祖心中的惊憾难以言表。
它竭力维持着表面的沉静,可那微微震颤的树身与剧烈摇晃的树冠,还是将它的不平静暴露无遗。
望见那道隐没在雷云间的神影时,它感到了一种从未有过的恐惧。
虚山观的疯道虽然癫了些,但好歹是个人。
可身为虚山观师祖,它却是一只彻头彻尾的邪祟。
它存在了很久很久,比一般邪祟知晓得也更多。
很早之前,它便知道,自己作为邪祟,与神灵之间存在着一种天生的、刻在骨子里的对立。
就像暗惧怕光,阴惧怕阳,它所有的力量、所有的生命形态,在真正的神灵之力面前,都注定要被克制、被碾压。
世人都以为邪祟不死不灭,那不过是他们的力量层级不够高罢了。
但对于神灵而言,对于执掌天道规则本源的神灵而言,神灵之力能从根本上抹杀邪祟的本源。
可这个世界已经许久无神,久到连神灵是否真的存在过都成了悬案,久到虚山观师祖觉得自己已经足够强大,强大到可以无视天地间一切威胁。
即便当初第一次知晓神灵的存在时,它也曾慌乱过,但那种慌乱更多是对未知的恐慌。
它没见过神灵,无法确定邪祟是否真的被神灵天克。
反正先灭了有可能的威胁再说。
可当那道神影此刻真正出现在天穹之上,整片天地仿佛都在祂面前俯首时,虚山观师祖第一次感受到那种来自灵魂深处的战栗,感受到那种不由自己控制的天然畏惧。
它确定了,神灵天克它。
克制到它不过望着雷云间的神影,感受那种神威压迫,便不受控制地颤抖。
或许低阶的邪祟反而不会有这种本源的恐惧,但越高阶的邪祟,对此反而越发敏锐。
这位师祖的第一反应是逃。
可这个念头刚冒出来,便被它自己死死按了下去。
逃?它能逃到哪里去?
它的本体与虚山几乎融为一体,根须早已扎穿这片大地的每一寸岩层。
它跑不了,就像一棵树不能把自己从土里拔出来