于太和殿前广场东侧。
辰时三刻,太和殿突然钟鼓齐鸣。
继而便有一顶明黄软轿自干清门方向缓缓而来,轿前十六名銮仪卫侍卫步履齐整,轿侧各有两名太监躬腰手扶轿杆,走极稳。
软轿落定,帘幕掀开。
八十八岁的太上皇在贴身太监李玉搀扶下步下轿辇。
李秉模悄悄抬眼偷觑,发现远处的太上皇身形较他五年前看到的有些萎缩,以致龙袍都显宽大起来。
又见太上皇初下轿被人搀扶走路有些吃力,但走了十几步后便推开内侍的手,扶著栏杆自行登阶。
脚步迟缓,却未打趔趄。
副使金履乔也在偷看,以极低声音对身旁的李秉模道:「观太上皇容貌气力,还算稳健。」
李秉模微微点头后,低声道:「噤声。」
金履乔遂不敢多言。
那边太上皇升座后目光扫过阶下群臣与使团,不知是老眼昏花看不清,还是突然又「卡机」,竟是对著阶下空处微微点头,嘴角露出一丝笑意,仿佛在回应什么人。
如同见鬼。
这一幕看在群臣眼中皆是尴尬,看在朝鲜使团眼中却是愕然不解。
须臾,太上皇似乎察觉到什么,忙敛了笑意,眼皮缓缓上抬落在朝鲜使团所站位置方向。
接下来却根本不关使团什么事,而是由清朝礼部相关人员在那汇报。
程序繁琐又累人,难太上皇能坐住,且对礼部的唱礼程序听津津有味。
好不容易走完程序,军机大臣福长安趋步上前低语数句,太上皇「哦」了一声便命赐宴。
赐宴环节也是象征性走流程,李秉模因是正使列于近前。
席间,太上皇举杯酬谢朝鲜国王遣使谢恩,然端著酒杯的手却不断颤抖,酒水洒了一半都不曾察觉。
声音也很是含糊,李秉模压根听不明白,清方也未有「翻译」向他告知太上皇究竟说了什么。
说著说著,太上皇忽放下酒杯像是什么也记不的样子,转头对身侧的内侍李玉道:「方才朕说什么来著?」
李公公忙恭声将太上皇先前所言重复,太上皇这才「嗯」了一声不再多问。
宴后,朝鲜使团被引至偏殿等候正式召见,这也是朝鲜使团与太上皇可以「零距离」接触的唯一机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