泥浆,拔起又踏落,步步艰难。
司琴微调窥筩焦距,看得愈发清晰。
行路之人尽数身披蓑衣、头戴斗笠,棕编蓑衣吸饱雨水,在火光映照下泛着一层温润油光,雨水顺着棕丝源源不断往下淌落。
镜面再转,投向运河之上。河面舟灯点点,密如繁星。
漫天暴雨砸落河面,击起千万朵细碎水花,层层涟漪相互碰撞、破碎、漫开,整条运河沸水般汹涌动荡。舟上灯火的倒影被雨点割裂,化作满地晃动的碎金,反反复复聚了又散、散了又聚,无一刻安宁。隐约有船家号子随风飘来,却被狂风撕扯得支离破碎,只剩断续音节,模糊难辨。
司琴静静观望片刻,唇角轻撇,低声自语:“这般大雨还连夜赶路,也不怕翻船了。”
语罢,她再次调转镜筒,对准天际那艘苦苦支撑的天工残舟。
她将窥筩高高举过头顶,脖颈用力扬起,冰凉的雨水顺着下颌线条淌入衣领。她下意识嘶了一声、微微缩肩,却始终不肯放下手中镜筒,不舍得错开眼前景象。
镜片之中,残舟残存的灵光已然微弱至极,只余核心处一团拳头大小的亮斑。即便经窥筩放大,也不过巴掌方圆,银白色的光芒忽明忽暗,宛若残舟苟延残喘的喘息。每一次光影黯淡,都似要彻底熄灭,却又倔强地重新亮起,执拗得惊人。
舟身周遭的法阵早已全数寂灭,昔日流光璀璨的符文纹路尽数暗沉,化作斑驳焦痕。多处舟壳被烈焰烧穿,露出内里焦黑残破的龙骨。舟尾破开一处巨大豁口,碎木残帛在狂风中肆意翻飞,拖出一道绵长的碎屑尾迹。
残舟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下坠,坠落之势愈来愈急。
起初还如枯叶般缓缓飘落,转瞬便势头陡增、角度骤斜,舟首朝下俯冲,倾斜角度已然过半。
照此速度,不消一炷香,便会径直砸落下方的定淮府校场。
天地间风势愈发狂暴,丝毫没有衰减之意。
仙舟护罩被狂风冲击得嗡嗡震颤,低沉的嗡鸣连绵不绝,震得甲板上的人脚底发麻。
护罩灵光被强横风压反复挤压、凹陷、回弹,宛若一层柔韧的透明薄膜,在狂风中反复承压震荡。
黑云沉沉下压,覆压山河。云层越落