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复初见时的张狂,只剩小小一团,蓝中泛青,仿佛被海水浸透,快要燃尽熄灭。
南疏靠着墙壁打盹,黑铃悬在腰间,偶尔翻身,铃却一声不响。
杨昭君侧坐在沈无名身侧,半阖着眼,却并未真正入眠。
她呼吸轻缓,生怕稍稍重些,便会惊扰这摇曳的火苗。
沈无名低声开口:“它快要把向外吞噬的一切,尽数吐还回来了。”
杨昭君缓缓睁开双眼,抬眼望向港口的方向。
原本漆黑空阔的滩涂,此刻浮起一层淡淡的莹白,氤氲着袅袅水汽。
无数纤细的水流,自烈火之中缓缓倒流归来。
那些溪流并不宽阔,却澄澈明亮,似是从它腹中缓缓淌出。
沈无名凝望片刻,缓缓开口:“这不是寻常流水,是海。它在归还吞下的大海。”
杨昭君轻声发问:“它当真愿意归还?”
沈无名答道:“它已然无力抗拒。海主所言,它全都听明白了。”
“只是它自身无法消散,需要有人引火离去,为它续上一缕归途。”
他望向那团即将熄灭的火焰,语气笃定:“我下去,为它续上这一缕归途。”
杨昭君没有阻拦,只将手轻轻覆在沈无名的膝头。
她声音极轻:“我同你一道前去。”
沈无名没有应声,却将手中旧灯的火光,缓缓倾向她的一侧。
灯火摇曳晃动,仿佛也默然颔首。
响动惊醒了沉睡的南疏,他揉着双眼,快步凑上前来。
沈无名简略讲明眼下的境况。
南疏听完面色发白,却没有半分退缩之意。
“要火还是要人?我尚且年轻,纵然血不多,也可分出一部分。”
沈无名淡淡一笑,抬手拍了拍他的肩头。
“无需取血,只借灯火。灯气续上,这团火便能存续。”
“海主在城门留有一盏灯,只是他自身无法靠近此处。”
“我们手中的归途灯取自海心,与这团火本是同源。”
“将灯中气息渡入烈火,便可助它熬过这漫漫长夜。”
话音落下,沈无名站起身,朝着那团烈火缓步走去。
火前冷暖交织,仿佛有无形的手掌,一边推拒,一边又牢牢抓握。
沈无名全然不顾,摘下旧灯,屈膝半跪,与那团火焰齐平。
“