迪伦仰面躺在法阵中央的环状咒文带里。
双手交叠,安放在胸前,姿态平静得像一具刚刚被人从金字塔里刨出来、尘封几千年的木乃伊。
他皮肤上残存的血色正在缓缓褪尽。
血色褪去之后,血肉也跟着干瘪下去,原本紧实的轮廓一寸寸塌陷下去,仿佛底下的生命力被什么无形的东西一点一点地吸走了。整个过程并不快,但很彻底,像一株离开泥土太久的花,无声无息地枯萎。
与此同时。
沿着法阵边缘,一株株纤细的、殷红色的小草从地面拱出,仿佛被某种隐秘的力量催发,茎叶微微颤动着,在风中缓慢而整齐地起伏。
一片低矮的红草地悄然铺开,蔓延在迪伦的身体周围,所有人都清晰察觉到,他正被一种不属于生者的东西缓缓吞噬。
冰凉的气息从红色草丛中弥漫而出。
“——有点冷。”
辛胖子裹了裹身上的袍子,咕哝着,犹豫要不要再拿出个甜甜圈来,但考虑到对‘死者’的尊重,尤其是对代替自己去死的迪伦的尊重,他最终没有选择吃东西。
“——血气通过法阵转移、变成了那些红色的小草。”
萧笑既是对其他人,也是对躺在法阵里的迪伦,低声解释道:“我们不能对死亡抱有任何程度的侥幸……即便只是一座小世界的‘死亡’……毕竟,每年被小世界的死亡收走的巫师灵魂并不在少数。”
这话一点儿也不错。
辛胖子心底默默点了点头。
眨了一下眼睛。
然后他面前的景象就陡然一变,红色的草地、法阵、同伴、乃至那株高大的玄黄木统统消失,取而代之的,是一条汩汩流淌着的、不知从何而来,不知去向何处的长河。
像极了郑清曾经跟他们描述过的时光与命运的长河。
只不过与那条被星光环绕的灿烂长河相比,眼前的这条长河上没有一丝光,河中流水卷起的漩涡比他见过的深渊还要黑暗。
它从他的视野尽头缓缓淌过,河水浑浊粘稠,仿佛承载了无数早已腐烂的叹息;河面上一艘破旧的小船,一个戴着宽大斗笠的人影撑着长篙,慢悠悠地从雾里驶来,船头压得低低的,仿佛载着什么看不见的重量。
河岸两侧,还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