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还是觉得大城市好,你要是去和我们这个县同级的单位,哪怕现在工资福利好,不等于将来一直好,眼光放远点,还是大城市好。将来有更多的机会。”冰玉说道。
“再说吧,看上级咋安排,如果让我选,就选钱多的,马上又要添丁添口了,没有钱交超支的,没有工分,你们娘儿几个咋生活呢?”世和说道。
“你咋这么犟呢?应该去大城市,没出息的人才会待在小地方呢。”冰玉说道。
世和听了,心里窝着火,没地方发,他强忍住,其实,他也忽视了孕期的女人更容易发火,不管怎么样,他已经忽视了这个生理特点,于是他也不道歉,也不吭声,没有搭话,想用无声来反驳。
八月的蝉鸣撕开燥热的黄昏,世和攥着医院开的出生证明,指腹反复摩挲“三胎“字样,汗渍在薄纸上洇出深色褶皱。
产房外的水泥地烫得他来回踱步,远处筒子楼的煤炉正升起袅袅炊烟,混着消毒水的气味钻进鼻腔。
推开家门时,刘冰玉正倚在掉漆的木椅上给老二喂奶。
褪色的碎花围裙上沾着奶渍,怀里的婴儿突然啼哭,惊飞了窗台上啄米的麻雀。
“奶粉又见底了。“她声音沙哑,发梢还沾着上午糊墙用的浆糊,“队里通知明天要交超生罚款,说是......“
世和猛地踢翻脚边的搪瓷盆,溅起的脏水在砖地上蜿蜒成河。
他扯松领带瘫坐在床沿,军用挎包从肩头滑落,露出里面硬塞的半袋红薯干——这是母亲偷偷塞进他行李的。
窗外传来邻居家收音机里邓丽君的歌声,甜腻的旋律和屋里的压抑形成刺目对比。
深夜,月光透过糊着报纸的窗户,在斑驳的墙上投下碎影。世和摸黑点起煤油灯,翻开压在箱底的工资条。基本工资三十七块五,扣除房租水电,再加上给老家寄的钱,攥在手里的零头连半罐奶粉都换不来。
刘冰玉突然翻了个身,睡梦中呢喃着“孩子......“,他慌忙用袖口掩住跳动的火苗,生怕惊醒熟睡的妻儿。
天未亮时,世和摸出藏在墙缝里的铁皮盒。
生锈的锁扣咔嗒弹开,露出里面零散的硬币和几张皱巴巴的粮票。
老二突然哭闹起来,哭声惊醒了老大,小屋里顿时乱