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!陛下!”毛罡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,又像是从水底传来,模模糊糊,断断续续。
杨炯用力甩了甩头,耳鸣渐渐消退,视线慢慢清晰。
他看见毛罡跪在自己面前,那张黑脸此刻惨白如纸,浓眉紧锁,双目赤红,眼眶中隐约有泪光闪动。
毛罡的右脸颊被弹片划开一道口子,皮肉翻卷,露出里面白森森的骨头,鲜血糊了半张脸,顺着下巴滴滴答答往下淌。
“陛下!你怎么样?能听到我说话吗?”毛罡的声音在颤抖,这个在战场上杀人不眨眼的铁汉,此刻声音竟带着颤抖。
杨炯张嘴想说话,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,又喷出一口血沫。
他侧过头,看向承天道。
硝烟弥漫,火光冲天。
承天道中段,三百骁骑营士兵的残骸散落一地,青石板被炸得面目全非,弹坑累累,最深的一个弹坑足足有三尺深,坑底积满了血水。
残肢断臂到处都是,一只断手还紧紧握着神臂弩,一只断脚穿着铁靴孤零零地躺在路边,半截身躯趴在弹坑边缘,内脏流了一地。
但最让人心碎的是,那些尸体倒下的位置,距离杨炯刚才站立的地方,不过三丈。
三丈,不过十步的距离。
如果他们退后三丈,就不会死。
但他们没有退,他们坚决执行了毛罡的命令,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了炮弹的冲击波,用自己的血肉之躯筑起了一道墙,给杨炯争取了那一个呼吸的时间。
一个呼吸,仅够毛罡把杨炯拖出承天道。
杨炯双目赤红,目眦欲裂,他猛地一拳砸在青石板上,拳头上的皮肉绽开,鲜血淋漓。
他仿佛感觉不到疼痛,咬牙切齿,一字一句从牙缝里挤出来:“草他娘!骑军哪里来的火炮?哪里来的?!”
毛罡用力抓住杨炯的肩膀,声音嘶哑:“陛下!现在怎么办?这炮击还没有停,承天道就这么宽,怕是冲不上去啊!”
杨炯侧头看向承天道,炮击还在继续,每隔十几个呼吸,就有一轮炮弹落下,砸在承天道不同的位置,青石板被炸得粉碎,碎石飞溅,硝烟弥漫。
整个承天道被炮火封锁得死死的,别说一万大军,就是一只鸟都飞不过去。
他咬牙,脑中飞速运转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