楼道里传来轻微的脚步声,随后是轻轻的敲门声。
顾海婴抬眼,放下钢笔,抬手揉了揉发酸的眉心。
“请进。”
门被推开,晚风裹挟着秋夜的微凉钻进来。林知予站在门口,穿着简单的浅色针织衫,手里拎着一个保温水杯,长发温柔垂落肩头。
她本是晚上在图书馆自习,听同教研室的同学说,顾海婴连夜返校、连夜加班,便绕了过来。
“师兄,听说你回来了。”林知予声音轻轻的,目光扫过满桌堆积如山的文稿,眼底掠过一丝心疼,“刚回来不先休息,怎么直接过来赶材料?”
顾海婴微微颔首,眼底褪去了疲惫,添了几分温和:“调研攒了太多素材,搁置久了,很多现场的细节感觉就淡了。”
林知予走近,把保温杯放到桌角,顺势低头扫了一眼他写满的文稿段落。专业术语密密麻麻,逻辑层层递进,字字都是实打实的调研思考。
“看你写的,对境外资本入驻的风险看得很谨慎。”她轻声说道,“现在政策风向,不都是提倡对外开放、引资兴业吗?好多文章都在写外资入驻的利好。”
顾海婴指尖轻轻摩挲着稿纸边缘,语气平静又笃定:“利好是真的,隐患也是真的。学界很多研究,太依赖宏观数据,盯着GDP、产值增速,忽略了基层个体的真实处境。我在江南走访的几家老厂,一旦外资全资介入,老旧生产线直接关停,看似效率升级,可几十年的老工人,大多半生手艺绑定旧设备,年纪偏大、转型困难,一时之间根本无处安置。”
他说起调研见闻,眼神格外认真。
“改革从不是报表上的数字更迭,背后是成千上万人的生计。只谈开放不谈底线,只求增速不顾兜底,最后留下的烂摊子,终究是普通人来扛。”
林知予静静听着,缓缓点头:“难怪盲审会提出批评,之前你们的初稿,确实太偏向市场化理论,少了这份落地的温度和风险考量。现在补上这些,论文的厚度就完全不一样了。”
两人安静对视几秒,屋内只剩台灯轻微的嗡鸣。
片刻后,林知予轻声开口:“那你觉得,最优的解决办法是什么?完全拒绝外资,闭门发展,也不现实吧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