、六年原地踏步。想追追不上,想守守不住,彻底错过了市场化转型最早、最宽松的黄金窗口期。”
海婴指尖落笔沉稳,一字一句记下。
他终于彻底补齐了整篇论文的三段闭环。
北方——制度过紧,改革滞后,被动落后。
南方——制度过松,先发野蛮,主动领跑。
中部——制度模糊,进退失据,夹缝失语。
老财务看着窗外萧条的厂区,继续感慨:
“等到九八年全国统一整改、拉平尺度,更没我们中部的活路了。”
“南方已经成型,根基稳固,整改只是规整秩序、淘汰小弱,大头稳稳站住。北方慢慢试点松绑,有国家兜底托底。”
“唯独我们中部,之前没吃到放开的红利,现在要一起收紧规范,旧路子不敢走,新路子没学会,窗口期彻底关闭,前后两头落空。”
这就是九十年代最隐秘、最容易被学界忽略的中部时序失语。
过往所有经济论文,只谈南北差距,无人深究中部夹缝。
而顾海婴这篇阶段性稿子,第一次把中部的六年滞涩、六年观望、六年消耗,完整摆上台面。
访谈从清晨一直坐到午后。
几位老职工没有官话、没有套话,全是实打实的厂子起落、薪资变化、订单流失、转型无望、年年观望的真实岁月。
九十年代的中部工人,没有南方商户的暴富机遇,没有北方国企的安稳兜底。
他们守着老旧车间,看着时代从身边呼啸而过,一步步看着自己被时代节奏抛下。
午后,阴沉的天空终于飘起细碎雪沫。
江城落了今冬第一场小雪,细细密密,无声落在厂区红砖屋顶、落满尘的旧机器、空旷的生产线上。
白雪覆旧厂,寒雪掩流年。
海婴起身,对着几位老职工微微欠身,诚恳道谢:“谢谢各位师傅说真话。学界很少有人来记录中部老厂的困境,你们的经历,补全了九十年代改革最关键、最缺失的一段真相。”
李主任摆摆手,笑得苦涩又释然:“我们这辈子,卡在时代缝里,不上不下、不功不过。没人记得、没人书写、没人复盘。你们年轻人愿意记下,也算我们这代老工人、老厂子,没白熬这几年夹缝岁月。”